《國家地理》2026年10月特刊：動物的心智

動物真的懂得愛、悲傷與同理心嗎？牠們的內心世界，可能比我們想像的更加豐富。

當狗狗在你回家時興奮地迎接你，當動物為受傷的同伴伸出援手，這些行為究竟出自本能，還是反映了更複雜的情緒與思考？

過去，我們經常以人類的角度理解動物，卻未必真正了解牠們如何感知世界。隨著科學研究不斷深入，渡鴉展現出解決問題與規劃未來的能力，大鼠在實驗中嘗試解救受困的同伴，而大象、海豚及其他動物的社會行為，也讓科學家重新思考動物智慧與情緒的界線。

國家地理特刊《動物的心智》，帶你從科學研究與動物行為出發，探索非人類物種的智慧、溝通方式，以及牠們如何建立與維繫社會關係。

從一聲鳴叫、一個動作，到看似微不足道的互動，每個細節都可能藏著理解動物的重要線索。

重新認識動物，也重新思考人類與其他生命的關係。

目錄

前言 4

第一章

智慧

對渡鴉、老鼠、馬的觀察結果顯示，情緒智慧或許不是人類才有的東西。

8

第二章

溝通交流

從啾啾聲和吠叫聲到氣味及色彩變化，動物會以或微妙或壯觀的方式傳遞訊息。

36

第三章

社會連結

在野外，建立和維持關係可帶來生存優勢，而破解動物聯盟的奧祕可提供有關動物社會連結的線索。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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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智慧

對渡鴉、老鼠、馬的觀察結果顯示，情緒智慧或許不是人類才有的東西。

渡鴉小心翼翼地注視著我，當我走得太靠近橫在我們之間的鐵絲網時，牠們就紛紛跳開。陽光灑進籠子，使牠們光滑如緞的烏黑羽毛閃閃發亮，凸顯出美麗的光澤。我之所以從美國一路飛到奧地利探望牠們，是因為維也納大學的行為與認知生物學家湯瑪斯．邦亞（ThomasBugnyar）有一項關於牠們行為的重大發現。大約十分鐘後，這些鳥似乎放鬆下來。其中一隻謹慎地小步走過來，以便把我看得更仔細。牠不停轉頭，用左右眼輪流打量我。

        包括渡鴉在內的鴉科動物以智慧聞名。科學家已經證明，牠們能利用工具、解決問題、規畫未來。在我參訪期間，我曾看到一隻渡鴉試圖藏起一塊零食。牠把一塊小石頭放在零食上，然後走開。幾分鐘後，牠顯然不太滿意，於是又回來叼起零食，跳到另一個地方，然後把零食埋在砂礫裡。

        渡鴉擁有出色的認知能力，但牠們的某些行為也展現出智慧的另一面：同理心。邦亞在攻讀博士學位期間研究渡鴉行為，當時他注意到兩隻渡鴉打架之後，一隻旁觀這場爭鬥的渡鴉似乎會去安慰輸家。他的辦公室裡有一件棲息在樹枝上的渡鴉標本，是一份結婚禮物。我去他的辦公室拜訪時，在這隻渡鴉的注視下，他描述了這段常見的景象。

        「兩隻個體開始打鬥。落敗的一方被追趕了幾分鐘，最後逃進角落，坐在那裡瑟瑟發抖。」他告訴我：「其他渡鴉的情緒都非常亢奮，牠們四處飛翔鳴叫，然後其中一隻飛向那隻受害的渡鴉，不是直接朝牠飛去，而是飛到牠附近。」這隻渡鴉發出友善的叫聲，然後慢慢接近，直到雙方變得觸手可及。如果受害的渡鴉躲開，這隻想安慰對方的渡鴉就會繼續接近。「幾分鐘之後，牠終於開始為另一隻渡鴉梳理羽毛。」

        邦亞記錄到152起類似的事件。他和同事奧萊斯．佛雷澤（OrlaithFraser）發現，表達支持的渡鴉通常與受害個體很熟悉。研究人員曾見過黑猩猩和倭黑猩猩表現出安慰行為；邦亞的研究則是最早發現鳥類安慰行為的研究之一。

        科學家透過大鼠實驗，已經能夠更仔細地研究這種現象。在一項由特拉維夫大學神經科學家茵柏．本－阿米．巴塔爾（Inbal Ben-AmiBartal）設計的實驗中，他們將一隻大鼠關在一根帶有孔洞的透明塑膠管內。這根管子有一扇可以從外面打開的門。研究人員將管子放在籠子裡，而籠子裡還有另一隻可自由活動的大鼠。管內的大鼠不斷扭動，想要逃脫。另一隻大鼠可以看到牠的痛苦，於是開始繞著管子轉圈、啃咬管子、試圖從管子下方挖洞鑽進去。經過幾輪嘗試之後，這隻自由活動的大鼠終於知道怎麼開門。一旦牠學會這個技巧，就立刻解救了受困的大鼠。

        儘管如此，這種幫助同伴的行為卻取決於自由活動的大鼠是否對受困的大鼠有親切感。如果自由活動的大鼠是與其他相同基因型的個體一起長大，牠就會幫助這個基因型的受困大鼠，即使牠不認識對方也一樣。但如果受困的大鼠屬於不同基因型，自由活動的大鼠就不會對牠的困境感到擔憂，也不會讓牠出來。然而，如果來自某個基因型的大鼠是與另一個基因型的大鼠一起長大的，牠就只會幫助另一個基因型的大鼠，包括陌生的個體，但牠會無視相同基因型的大鼠所遭遇的痛苦。「所以，重點不在於生物上的相似性，」本－阿米．巴塔爾告訴我，「而是在於愛自己的同伴、在於擁有家族，並知道那是你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