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前言 4
第一章
文明傾軋
12
第二章
多國市場
24
第三章
上流社會
40
第四章
好戲登場
54
第五章
信仰與死後
66
第六章
災禍與疫病
80
結語 92
圖片出處 96
前言
地底下的歷史
倫敦總是匆促繁忙。黑色計程車穿梭在狹窄的街道上；紅色公車塞在車陣中。很少有路人知道，就在喬治時代排屋、霓虹燈招牌和摩天大樓之下，藏著六千多年的城市歷史。
一座古羅馬浴池，就躺在波羅大街（BoroughHigh Street）一家咖啡館下面；一座超過2100年的神祕村莊依然留存在希斯洛機場跑道下方；柯芬園皇家歌劇院的悠揚樂聲，掩蓋了底下的盎格魯薩克遜式房屋與作坊的低語。
位在古倫敦中央的「倫敦石」，現在鑲嵌在坎農街（CannonStreet）一家銀行的牆壁裡，四周熙來攘往的人幾乎完全不會注意到它。沒有人能確定倫敦石是什麼，只知道它是一塊受歲月侵蝕的長方形石灰岩。或許是國王阿佛烈（King Alfred）在公元886年放置的，用來標示倫敦的中心點？藝術家威廉‧布萊克（WilliamBlake）認為這塊石頭是活人獻祭的祭壇，他在1810年寫到：「此處，古英格蘭人在絞刑架下長眠，祭司的黃金匕首在血泊中狂舞。」倫敦石本身無疑是福星高照，在1941年德軍轟炸這個區域時安然無損。摸摸這塊石頭，會給你帶來好運。
尋找隱藏地底的倫敦
發掘隱藏地底的倫敦是在啟蒙時代才開始的。17世紀後期，倫敦的史前、古羅馬和中世紀遺跡，都已經被店舖、酒館、辦公場所、倉庫等封住。出國遊歷的人造訪了希臘和羅馬廢墟之後回到英國，開始想探索自己首都的歷史，倫敦城的過去才漸漸出土。
一場天災也幫了忙。1666年的倫敦大火，把中世紀倫敦燒毀了四分之三以上，整座城市變成大型重建工地。本業是藥師的約翰‧康耶茲（JohnConyers）很喜歡到工地去窺探坑洞，撿拾出露的珍寶。1673年12月，他在國王十字附近的戰役橋（Battlebridge）一處碎石坑發現大象牙齒，他説那些牙齒在「凱撒大帝時代就在那裡了」，又説「牙齒旁邊有個造型巧妙的燧石製不列顛武器」。
這件武器並不屬於古羅馬，而是35萬年前舊石器時代的手斧。那麼大象呢？是猛獁象。在那個敬畏上帝的時代，多數人無法想像大洪水和諾亞方舟之前的世界，康耶茲是第一個理解到這樣的燧石是人造物。這位藥師是倫敦第一位考古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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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文明傾軋
掀起戰爭的羅馬人、盎格魯薩克遜人、維京人、德國納粹，都視倫敦為英格蘭這片土地上的必爭之地。但是這裡可不是輕易就能得手的。倫敦出土的武器、燒毀的店舖、堡壘、祕密通道等，顯示出這個城市曾經遭到多次攻擊，也曾奮力反擊。
倫敦是不列顛的門戶。奪下泰晤士河，就能握有珍貴的不列顛群島的鑰匙。從公元60年凱爾特愛希尼族（Iceni）女王布狄卡（Boudica）在倫蒂尼恩（Londinium）大肆燒殺，到近代希特勒轟炸倫敦逼迫英國投降，倫敦地上和地下都留下戰爭的痕跡。經過羅馬帝國、盎格魯薩克遜人和維京人連番攻擊之後，在提伯利（Tilbury）建立了令人震懾的軍事堡壘，對於16世紀早期的可能入侵者是難以攻克的要塞。二戰時德國飛機飛越泰晤士河，官員和民眾藏在祕密坑道和掩體以躲避轟炸。
女王布狄卡起義
古羅馬時代以前，凱爾特愛希尼族女王布狄卡統治不列顛島東部，痛苦見證了不列顛有記錄以來第一次遭到入侵。公元43年，一支羅馬帝國軍隊沿著泰晤士河進入，立起羅馬皇帝克勞狄（Claudius）的雕像，把納入帝國的新城市命名為倫蒂尼恩，接著入侵者奪取愛希尼族的土地，布狄卡被鞭打，她的女兒遭到強暴。
公元60年，布狄卡展開復仇，而羅馬總督保利努斯（Gaius SuetoniusPaulinus）正在四百公里外的威爾斯西部安格西島與凱爾特宗教領袖打仗，無暇兼顧。12萬凱爾特大軍洗劫倫敦，長矛刺穿羅馬貴族婦女示眾。不過，布狄卡的下場也不好。保利努斯趕回倫敦，根據羅馬歷史學家泰希特斯可能誇大的記錄，羅馬總督屠殺了八萬不列顛人，恢復倫蒂尼恩秩序。凱爾特女王戰敗後，可能是服毒自殺或是暴病而死。無論如何，她的部族損失的人命和自由，沉重到難以負荷。
第二章
多國市場
倫敦有泰晤士河直通海上，一直以來都是國際市場。這片土地和河岸封存了世界各地的進口貨物：在高盧（現今法國）裝罐的古羅馬魚露；地窖貯藏挪威峽灣冰塊，在喬治時期的宴會上享用。
倫敦很早就是「全球」樞紐，觸角延伸遠到中國。公元8世紀本篤會修士貝德已經知道，盎格魯薩克遜時期的倫登維克是「許多國家經由水路和陸路來這裡交易的市集」。考古發掘顯示多采多姿的圖像，商業興衰都在河岸起始與結束，原本是木碼頭後來改成石造的倫敦港和倉庫，在現代都市開發之前發掘出來。從亨利八世統治開始，首都倫敦的戴普福德造船廠下水的強大戰艦繞行全世界。泰晤士河淤泥挖出的驚喜發現：曾經夾在16、17世紀羊毛和布料上的鉛封，揭開這座城市的財富和權力來源；格陵蘭鯨魚骨，類似今天塑膠和不鏽鋼用途；幾千枚貿易代幣，在17世紀商業繁盛時期作為當地貨幣。由於倫敦的貿易和影響力涵蓋許多時區，據説大英帝國的太陽永不落下，然而伴隨這種盛況的是奴役人類的慘劇。
倫敦的河港
泰晤士河寧靜安詳；除了觀光船載著自拍的遊客，河面上沒有太多船隻往來。商務人士在午餐時談生意，背景是平靜的父親之河。永恆常在的泰晤士河，讓倫敦人覺得安心；泰晤士河一直在這裡，永遠都會在。現在無法想像的是，從古羅馬時期到19世紀，泰晤士河上萬桅林立、碼頭工人忙進忙出，裝卸太陽底下世界各角落的貨物。現在倫敦塔橋以西的泰晤士河北岸，古代可是熱鬧非凡。
沿著古羅馬的碼頭，貿易商販售一罐罐義大利酒、法國酒、西班牙油。2013年一項研究採集倫敦各地飽含水分的土壤並篩出種子，重建古羅馬時期倫敦的「食味地景」，證明倫敦人對桃子、橄欖、無花果、葡萄、小黃瓜、椰棗、印度辣椒和香菜的喜愛。這些食物從遠方進口，可以用全球貨幣在倫敦店鋪買到，還有印度象牙手環和波羅的海琥珀珠子。古羅馬時期的南華克，金匠揮汗如雨。高品質玻璃從近東地區打碎後進口，在倫敦作坊再製成新的玻璃器皿，這些作坊就隱藏在現在老貝里法院和倫敦塔底下。
當時的泰晤士河畔完全是木造的世界，一直延續了1500年，15世紀才蓋起近代的鋪石碼頭。1972年以來，許多在北岸的考古發掘，本來以為只會發現河邊房屋廢墟，但在地下深處發現一個古羅馬碼頭遺址，因為後來填河造陸而在內陸100 公尺像化石一樣封存起來。「巨大的橡木碼頭，粗重的橫梁長8.8公尺，疊高六層，沿著泰晤士河北岸，從黑衣修士區延伸到倫敦塔。」倫敦考古博物館的海洋考古專家古斯塔夫·米爾恩説，「公元90年起，港口基礎設施包括一座木橋、地中海風格的倉庫、排水溝、廁所和浴室。」
第三章
上流社會
國王和皇后在格林威治的行樂宮殿、溫徹斯特主教在南華克的辦公行宮、富豪遺失在齊普賽街的地下珍寶，倫敦隱藏著王室和上流社會的奇觀。
倫敦是歷代君主的居所，擁有宏偉的宮殿、龐大的消費能力和難以想像的財富。然而上流社會的奢華建築和財產十分珍貴，很少有物件遺失或棄置在倫敦土地上。所以，充滿熱忱的挖掘者從倫敦地下一點一滴挖出以前上流社會的珍貴片段，更顯得彌足珍貴。
發掘出保存至今的遺跡，往往要結合機緣和高超的偵查技巧。確認格林威治的都鐸王朝普拉森西亞宮的遺址位置，需要像微創手術般的精確小範圍開挖；而南華克的中世紀溫徹斯特主教行宮的平面遺跡，基本上保存完整，展現了過去的輝煌。夢想著挖到大獎的泥灘尋寶人和金屬探測者，偶爾能在各處隨機找到幾項寶物；而齊普賽寶藏的17世紀璀璨珠寶，極致展現出深埋地底的倫敦上流社會珍寶。
格林威治的遊憩宮殿
倫敦東南部的格林威治區位在市中心下游，不僅是18、19世紀英國建立海上帝國的心臟，更早之前曾經是皇家遊樂場。1485年到1660年這二百年，普拉森西亞宮（Placentia，遊憩宮殿之意）是亨利七世、亨利八世、瑪麗一世、伊莉莎白一世、詹姆斯一世、查理一世和查理二世的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這宮殿沿著泰晤士河橫亙118公尺，面向壯麗的河景，背靠狩獵森林布萊克希斯（Blackheath）。
第四章
好戲登場
倫敦在二千年前開始娛樂這個世界。古羅馬的圓形競技場、城牆北邊的中世紀溜冰場、都鐸時期玩保齡球和觀賞鬥熊、在莎士比亞劇場裡起鬨搗蛋，這個城市有許多不同事物可以提供給每一個人。
在古倫敦遊樂並不需要很有錢；到處都有消遣玩樂的去處。2002年，東倫敦夏德威爾（Shadwell）菸草碼頭（Tobacco Dock）附近的露絲貝比餐廳（Babe Ruth）下面發掘出公元3世紀的男女浴池，出土物有女性手鐲，黃金耳環、戒指、髮插等。倫敦人和外國訪客在這裡放鬆享樂，修剪指甲、看牙醫、吃淡菜、玩擲骰遊戲，可能還會尋花問柳。
中世紀倫敦北邊城牆外的莫菲爾德（Moorfields）溪流結冰時，年輕人會穿上骨製冰鞋，撐著長桿滑行，還進行冰上比武的激烈打鬥遊戲。都鐸時期的領主和貴夫人跟國王亨利八世一樣喜歡玩保齡球：2016年在橫貫鐵路線發掘出一個玩投擲遊戲的木製滾球，曾經用在15世紀國王約翰位在史戴普尼綠地（Stepney Green）宮殿的護城壕溝中。
以現代眼光來看，古代的休閒娛樂相當野蠻粗暴。倫敦的古羅馬圓形競技場、都鐸時期劇院、莎士比亞時代鬥熊場等重大考古發現，顯示古代倫敦人對危險和血腥的渴望。
古羅馬圓形競技場
古羅馬浴場跟集會廣場、水道橋和神殿一樣，是羅馬帝國的文明基石，而圓形競技場則是每個古羅馬聚居地的最終奠基石。不過，這幾十年來，圓形競技場在倫敦的古羅馬地圖上一直是大片空白。
1987年迎來改變，當時在市政廳（Guildhall）下方勘查新建美術館地基，在6公尺深的地方發現重要遺跡——中世紀禮拜堂遺址和千年歷史的房屋。
市政廳位在南華克橋北邊0.8公里，城堡般的哥德式塔樓造型優美，從公元1120年代就矗立在英國首都，考古學家就在這個塔樓下，勾勒出圓形競技場那絕不會弄錯的曲線。
第五章
信仰與死後
人類對信仰的需求，也就是相信更高層次的存在，把倫敦的古羅馬神廟殘跡、祕儀教派、猶太浸禮池，和幾百年後從教堂地下墓室及墳墓重見天日的數千位倫敦人連結起來。歷經各時代，信仰比金錢更能引導人生與界定死亡。
倫敦隨著水路而來的財富並不是快樂的保證。為了獲得心靈指引，人類從販售物質的市場轉向精神世界。這座國際大都市兼容各種信仰，在公元1世紀的倫敦，古羅馬、凱爾特，或是東方祕教的信徒並存。古代倫敦人的宗教崇拜場所非常難發現，但是機緣巧合之下，在南華克和沃爾布魯克發現的古羅馬神殿，顯示了宗教認同的邊界是模糊的。儘管倫敦象徵財富，但死亡讓社會階級歸於平等。人類骨骸和教會祝聖的墓地，構成隱藏倫敦地底最詳盡的考古記錄。近年來挖掘英國二號高鐵到尤斯頓車站的延伸線，發現了聖詹姆士花園的3萬座墓葬，為骨骼考古學家提供了探索倫敦人信仰和生活方式的切面。
羅馬-凱爾特神廟
喬叟（Geoffrey Chaucer）的史詩巨著《坎特伯里故事集》記載，大約公元1387年，朝聖者從當時的塔巴德客棧、就是現在南華克的塔巴德廣場（TabardSquare）附近展開朝聖之旅。如今這裡有一座22層樓的現代白色高樓拔地而起、直插雲霄。在大樓興建之前，考古學家探索這塊黃金地段下的隱藏事物，發現喬叟的故事源自古羅馬時期。
施工前考古公司的道格拉斯·齊洛克（Douglas Killock）説，一千二百年前，「商人往返倫敦與南部港口里奇伯勒（Richborough）和多佛（Dover）之間，這趟旅程是從古羅馬時代的南華克開始的。」中世紀倫敦人表達信仰的方式是前往東南方98公里外的坎特伯里大教堂朝聖，而古羅馬人則是在倫敦當地尋求神啟。南華克是設立旅人神廟的最佳地點，離泰晤士河不到700公尺，靠近古羅馬的史坦尼和瓦特林街（Stane and WatlingStreets）交叉口，往北通到倫敦城的廣場、或是往南到海岸。
南華克這棟大樓動工之前，考古學家在2002年調查地底下可能會有什麼文物因開發而受到危險，這需要福爾摩斯般的偵探本領，才能重建一則古羅馬謎團。「這個地點的發掘過程非常複雜，」齊洛克説，「我們在石牆被拆走後留下的長條坑進行考古發掘，辨認出典型的羅馬－凱爾特神廟平面布局，本來找到一座、後來發現是二座。」二千年前這裡是綠野平疇，河景與城市一覽無遺，二座寬10.5公尺的神廟彼此相距40公尺，共用一座露天廣場的聖壇。
第六章
災禍與疫病
倫敦的石板鋪面下，潛伏著被封存的死亡與疾病。14世紀及16世紀瘟疫及大火吞噬城市，如今在湮滅墓園的大量骨骸上運用先進鑑識科學，揭示致死原因及時間。
倫敦人只要有機會就及時行樂，因為天災來襲時通常十分致命。統計數字令人震懾。1348年黑死病帶走倫敦人口一半以上，1665年倫敦大瘟疫死亡人數佔倫敦人口五分之一。接著1666年倫敦大火燒掉城市85%以上，幾乎一夕之間摧毀中世紀倫敦。
更常見的情況是，倫敦市民日復一日生活在疾病和環境隱憂中，梅毒肆虐、未經處理的排泄物污水把泰晤士河變成露天下水道。信仰和祈禱都無力阻止災難和疾病。
黑死病
在今天綠意盎然的查特豪斯廣場（CharterhouseSquare），草木修剪整齊、林蔭夾道，完全看不出地底下曾經存在恐怖的遺跡。2013年伊莉莎白線（舊稱橫貫鐵路線）施工時，工程師在法靈頓（Farringdon）售票大廳的工地打入一座5.5公尺的混凝土頂圓形鋼井，正好擊中考古學的靶心：埋成三層的25具骨骸。「這個小洞透露出大量證據，」這個發掘計畫的首席考古學家傑伊·卡弗説，「雖然很少骨骸顯示致死的損傷痕跡，但是放射性碳定年法顯示死亡時間在1275年到1405年之間，也就是黑死病肆虐時期。每一層之間都有一層令人起疑的薄黏土。」這層黏土的目的是把瘟疫密不透風的永遠封在地下。
公元1348年秋天，末日降臨倫敦——黑死病。無論貧富，每個人都可能染病。愛德華三世（1327年－1377年在位）的女兒瓊安要嫁給卡斯提亞（Castile）國王之子佩德羅，在前往法國結婚的路上，只抵達西南部的波爾多就被黑死病奪去年輕的生命，年齡14歲。「歷史上對倫敦人最致命的威脅，不是古羅馬襲擊者、入侵的維京人、或是德國轟炸機，而是沉默殺手——細菌。」《倫敦黑死病》作者巴尼·史隆（Barney Sloane）説。
（全文未完，精采內容請見本刊）
